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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飞凤舞7  

2018-05-14 14:09:3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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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
 

美食的盛宴还没结束,歌舞的狂欢已经开始了。

开场戏,由秦人献上唢呐齐奏。只见十位粗壮的汉子,拿着十根精巧的唢呐,往舞台中央一站,仿佛就立在了天地之间,站在了山水之中。接着,他们眼睛一闭,脑袋一昂,腮帮一鼓,那些唢呐便响亮地吼了起来。时而高亢热烈,仿佛世间所有的欣喜,都聚在了一起,在那小小的哨子里奔流激荡;间或呜呜咽咽,好像人生所有的烦忧,都凝成了一团,从那小巧的喇叭里喷涌而出。有时一管独奏,如空蒙蒙天的呐喊;有时两支对鸣,如茫苍苍地的呼唤;时而三人联吹,似郁莽莽山的诉说;最后又十人齐奏,像浩荡荡水的奔涌。高亢时,欲冲破层层羁绊,直抵天庭;粗犷时,似横扫千军,席卷苍茫;悠扬时,如万尺柳条荡春风;哀婉时,似千里秋水映孤月。那声音,或细若游丝,如寡妇倾诉着日子的艰辛和冬夜的漫长;或腾如蛟龙,仿佛引领着一次婚丧嫁娶的长长队伍,浩荡向前……那唢呐,仿佛曾生活在人群间,浸染了人的情感,注入了人的秉性,懂得了人的心思,倾吐着人的幽愿。唢呐的本性是喜悦的,吹唢呐的秦人,却在这喜悦里注入了生命的悲怆,吹入了生活的跌宕。他们将对生的渴求、对爱的向往、对家的眷恋、对爱的宣泄,都吐在这唢呐里了。他们把与命的抗争、与苦的周旋、与难的相持、与寂的对峙,都吼在这喇叭里了。或《四海春》,或《苦伶仃》,或《西风赞》,或《千声佛》,唢呐声千回百转,听得人呆住了,定住了,因为他们的欢乐就在里面了,因为他们的愁闷也在里面了,然后他们的叹息也落在里面了……

接下来,晋人的踩高跷、魏人的太平鼓、韩人的旱船舞、燕人的梆子戏、鲁人的大秧歌、齐人的螳螂拳、楚人的傩神会、吴人的滚花灯、越人的拍胸舞、巴人的草龙舞、蜀人的虫虫歌、滇人的孔雀舞、黔人的木鼓舞、湘人的三人龙、赣人的盾牌舞 、徽人的九禽戏、闽人的木偶戏、粤人的醒狮醉、辽人的斗熊舞、壮人的火龙舞、回人的花儿腔、满人的萨满舞、苗人的芦笙舞、羌人的百人歌、彝人的葫芦会、藏人的弦子舞、黎人的打柴舞、胡人的胡旋舞,轮番上演,精彩纷呈,各逞其强,各臻其妙,喝彩声不断,欢呼声不绝。

九兄弟还在襁褓之中,对那滋味纷呈的美食还无法品尝,对这欢天喜地的歌舞却显出些兴致。第一天的唢呐声就把他们惊动了,身体随着那人声般的呜咽,微微地扭动。细心的母亲看到后,就每天都让奶妈们带着他们去看演出了。当九胞胎一溜地出现在舞台一侧,总是比演员们更为引人注目。台下的观众,一会看演出,一会看他们,一会看他们对演出的反应,体验着更多的愉悦。台上的他们,一会看着五彩缤纷的演员,一会望着黑压压的观众,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,常引得台上台下一起哄然大笑。

据奶妈们的观察,小宝宝们更喜欢舞蹈类节目,尤其是越人把脸画在肚皮上的拍胸舞,徽人模仿各种动物的九禽戏,辽人动作粗犷奔放的斗熊舞,让他们笑得最欢。羌人的百人歌,如百鸟齐鸣,也让他们深感好奇。

声势浩大、热闹非凡的火龙舞,在最后一天晚上上演着最后的狂欢。那些看上去平静如水、实则热情似火的壮人,赶制出一百条火龙,在下里村的每个角落舞动起来。一人执火球在前面奋然奔走,众人舞着火龙在后面竭力追逐,旁人不停地朝火龙身上抛掷着烟火。百龙起舞,在飞溅的星火中翻滚,在浓浓的烟雾中飞腾,在喧闹的人群里穿梭,在阑珊的夜色里起落。万人狂欢,把下里村变成了火的海洋、烟的海洋、舞的海洋、龙的家乡。最拘谨的人也裂开了嘴巴,最忧郁的人也发出了大笑,最开朗的人则走向了癫狂。人们纵情地跳着、唱着、舞着,形成了急速的漩涡。大家尽兴地笑着、乐着、哭着,为这千载难逢的奇迹,为这百年不遇的狂欢,也为这即将结束的盛会。

中国人,长期如绵羊般安于温顺的日子,所以更渴望蓬勃的欢乐;长年似流水般安于时光的流淌,然而也能碰撞出激越的生命浪花。虽然,平和、宁静的生活,常常被突如其来的苦难打断,但他们总能像蚂蚁和蜜蜂一样,迅速修复生活的裂痕。虽然,善良、淳朴的人性,总是被不期而遇的动荡所扭曲,但他们永远如禾苗和小草一样,又会在新的春风里,郁郁葱葱,密密麻麻地站在大地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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